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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9月2日 星期三

書海中尋寶

朋友推薦學校附近的二手書店,說他曾在那裡買到已絕版的詩集。

某日吃飽后入內閒逛,赫然發現書架上有葛雷哥裡羅伯茲的《項塔蘭》。這套兩冊的小說,看過的朋友都盛讚它的精彩。而且,看了封面,似乎是已經絕版的舊版本。想起某位友人曾苦苦尋覓跟圖書館館藏一樣的舊版本,我竟然建議他先跟圖書館借后假裝遺失,再購入新版賠償給圖書館。以他正直的個性,當然沒有採納我的建議。

此時在書店,我不確定眼前的《項塔蘭》是否就是已經絕版的那套。但朝聖之心也已醞釀多時,買來自己讀完再收藏也無妨。要是朋友真想要,就請他借我看完后,再轉賣給他吧!當下把這套《項塔蘭》抱回家了。

書頁已泛黃,有舊書潮濕的氣味。前主人還用原子筆在一些地方划了長線。大概是特別吸引他的句子吧?翻著翻著,佔有欲漸強。下定決心,再到其他分店尋找這朋友心中的至寶。

某天晚上,再搭公車到鄰近的分店,除了幫朋友找《項塔蘭》,也想找自己想收藏許久的、澤木耕太郎的《深夜特急》。此家二手書店規劃得相當好,書籍種類眾多,而且是有系統地建檔,想找的書目可直接搜尋。請店員幫我搜尋,得到的結果是所有分店都無庫存,只好敗興而歸。

又是象徵週末開始的週五夜晚,再次路過書店,決定進去逛一逛。視線在書架上游移,熟悉的面孔,竟然再次映入眼簾。難掩心中的興奮與成就感,于是第二次抱著《項塔蘭》從那家書店出來。這麼一來,大家各有一套珍藏,皆大歡喜。

二手書店較一般書店更勝一籌的是,那潛藏書堆中的溫度。那些已泛黃甚至絕版的書,流浪過多少主人,靜靜安躺在書架上,等著有緣人將它帶走。仿佛歷經千百種故事,這些歷練,讓它們多了一份傲骨與滄桑。我下定決心,下次遇到想收藏的書時,在上博客來下訂前,前來此尋寶一番。

抱著《項塔蘭》回宿舍的路上,我像是完成了一項不可能的任務,內心歡暢無比,腳步也格外輕盈。


1/9/2015《中國報》<學習力>

2015年6月9日 星期二

相機前後

近年來,有兩種人走在路上是最容易被貼上觀光客標籤的:一是手持單眼相機的人,二是攜帶自拍神器的人。

我是前者。自從妹妹將單眼相機擱在我這裡后,每次上路都忍不住帶上它,旅途有了全新的意義與目的。不玩攝影的人,無法領略那經由調控物理參數而生成美麗畫面的樂趣,還有把風景從眼前送到相機熒幕,最后到電腦或實體相片所帶來的成就感。常忍不住讚歎,攝影這件事,真是科技與藝術的完美結合。

但是,不玩攝影的人旅行時一身輕,大老遠扛著相機去到目的地的人,肩上多了一份重量,心裡也多了一層負擔:記憶卡容量是否足夠?電池是否處于滿格狀態?備用電池是否有帶?在美麗風景前,別人輕鬆自在享受眼前風景帶來的內心悸動,他卻忙著調控光圈、快門速度、感光亮度等參數,勢必要記錄最美的畫面。

年初,背著相機去旅行時,我就感受到相機帶來的負擔。背著相機一直走路,一天下來總是搞到肩膀酸痛。晚上整理相片時發現,拍攝效果總不理想時,心中更是鬱鬱不得志。我贊同雙眼即是最好的攝影機這個說法,因此不得不承認,相機剝奪了不少雙眼與旅途風光交流的時間。渴望融入當地生活的我,心裡也清楚明白,當隔著相機看世界時,在當地人眼中,我就注定是個觀光客。

但是,當“喀嚓”一聲后,相機熒幕出現的是一張讓自己驚歎的畫面,那份喜悅又是不容否定的。回去后,與朋友們分享相片,輔以文字,寫成部落格,那又是另一種樂趣了。

與朋友討論接下來的港澳旅程,是否要帶相機時,甲說那樣太像觀光客了!乙說那是記錄生活的一種方式。我則說,我想冒充當地人,但又想記錄生活,實在矛盾。

相機前,是我渴望深入走訪的生活氛圍,躲在相機背后的我,卻是不折不扣的觀光客。

那又怎樣?我就是個想記錄生活的觀光客。


9/6/2015《中國報》<學習力>

2015年3月16日 星期一

咄咄逼人的城市


以金三角(Bukit Bintang)地區為據點,我們在吉隆坡展開了短暫的兩天兩夜之旅。

來過吉隆坡已經好幾次了,大部份是為了只待數小時的轉機,其餘的是小六時的畢旅和全國性的校際比賽。長期生活在連公車也極度不普遍的亞羅士打,我對於可以轉乘不同交通工具恣意漫遊在那看起來繁複的路線圖上,確實抱著躍躍欲試的態度。活了二十幾年,我竟然是生平第一次脫離龐大的隊伍,用這些交通工具在自己國家的首都裡探索前進。

會選擇住在金三角大區,大概是因為這裡最能窺探吉隆坡這座城市的繁華風貌吧。熙來攘往的人群與車輛、林立的購物商場、錯綜複雜的街道、此起彼落的汽笛聲、夜晚耀眼閃爍的霓虹……完全就是一個標準的首都意象。

只是,這兩天生活下來,我不止嘴裡一直嚷著食物太貴,也並未發現這座城市帶給我們的驚喜之處。或許是匆匆停留的緣故,或許真的無法融入這座城市。有次趁朋友在選購明信片,隨意走到附近兜售手提包的店家閒逛,才剛踏入一步,店主即趨前發動攻勢,說這裡賣的手提包有多好看多便宜。

我掃視一眼就覺無趣,正要離開卻被攔住,店主追問我打算買哪種手提包,可我只想隨意看看,只好無奈地離開。接連幾家店都有如此“熱心”的店主,大部份是外勞。我一方面同情這些市井庶民在大城市生活的艱辛,另一方面又因為無法自由隨性逛街而覺得掃興。

最讓我興趣盎然的,竟是離開前一晚獨自拿著單眼相機漫步街頭,拍下生氣勃勃的吉隆坡街景。找不到理想的高處俯瞰吉隆坡夜景之處,只好用一種地平線的平行角度,捕捉這城市的夜晚風貌。

這個角度的趣味性在於人物的細節再清晰不過,他們移動、交談、喧囂,這就是吉隆坡的夜生活吧。最後,我對吉隆坡的美好記憶停留於,在某商場內的電影院看了《模仿遊戲》這部精彩的電影。

回到家鄉後,我站在電影院前盯著片單看,心中總是長長一片嘆息。


17/3/2015《中國報》<學習力>



2015年3月6日 星期五

出發是回家的一種方式


這學期修了一門叫做“旅行與文學”的課程,授課的顏老師是一名馬來西亞華僑,常常以研究某國文化為名義,走遍天下各個角落,其實就是自身愛旅行愛得要命。某日下課後和顏老師、旅行達人九四三(就是省),還有幾位同學一起到咖啡廳小聚。我們邊吃邊聊,聊旅行、聊省錢。

九四三大力推薦伊朗,天啊這壓根兒不是一般人聊到旅行時嘴裡會冒出的國家名字啊。她說伊朗是個封閉的國家,幾乎沒什麼觀光客。當地人在路邊發現外國人的踪跡,會興奮地呼朋喚友前來圍觀,彷彿外國人在他們眼中,如同奇珍異寶般珍貴。因為珍貴,他們幾乎付出了所有的熱情:聊天、請吃飯、搶著當地陪等。

顏老師問起大家的旅行計劃,有同學想去環島,有些想去中國、德國、芬蘭等。我說最想去土耳其,短期內的計劃應該是泰國。搭乘臥舖火車從亞羅士打出發,一路到從曼谷到清邁,中間在素可泰逗留,最後從清邁搭巴士到國境之北-清萊。

聊到泰國,顏老師和九四三雙眼發亮,他們太愛泰國了,滔滔不絕向我推薦旅行泰國的方式。聊臥舖火車的服務、巴士遇扒手的趣事、清邁的高級咖啡館和住宿、建議停留天數等。我邊聽邊點頭,不時發出驚嘆之聲,心中那股出發的渴望也宛如雪球般越滾越大。

結束後我把去泰國背包旅行的憧憬寫在臉書,感嘆聊得如此起勁,但等到出發時不知是何年何月了。有兩位去年修過這門課的朋友留言,甲說她在修課結束半年後出發,去了捷克快一個月;乙是馬來西亞同胞,他也快出發了,打算寒假時用最經濟的方式到北馬背包旅行。我們早已約好,經過我家時要來跟我打個招呼,我要當地陪。

此刻,我彷彿看見自己正坐在由曼谷開往清邁的火車車廂內,倚靠著車窗欣賞沿途風景,手上或許還拿著一本書吧。窗外風景爭相往後退,而我卻不停往前,與自己回家的方向背道而馳。

因為對我來說,出發是回家的一種方式。


18/1/2015《中國報》<學習力>


藍色詩人


我對“馬華詩人”這個詞是有一定感情存在的。

由一群馬華詩人發起的“動地吟”聲音演出,這次來到了台灣,在台大一間小小的展演空間內。我以為台灣的朋友對馬華詩人這個群體或許不甚熟悉,或許不甚感興趣,沒想到開演前門外就排出了一條長長人龍。

朋友的父親傅承得也在表演名單上,更是當晚穿針引線的主持人。陪朋友到後台與傅老師打聲招呼,覺得他與幾年前見到的一樣,毫不遮掩頭髮裡那已悄然冒出的銀霜,一身隨性的打扮、不修邊幅的樣子,私下一開口更宛如鄰家大叔那樣豪邁。詩人都是如此的吧,因為你也是這樣的。

詩人們一字排開地坐在台上,十幾人的年齡跨越很大,有已經叱吒馬華文壇數十年的老前輩、蓄勢待發的詩人新秀、背著吉他寫歌唱歌的音樂創作人,還有肅穆莊嚴的法師呢。那多元的複雜性,像馬來西亞這個國家的縮影。

後知後覺的我當晚才得知亞羅士打詩人何乃健已與世長辭的消息,看到投影幕上他的詩一頁頁地被翻過,還有台上已經架好麥克風卻無人朗誦的畫面,我在台下暗自難過,彷彿有什麼自詩的世界被抽走了。你們在天上相遇了嗎?不清楚你們交情的深淺,可是詩人是不羈的,而且你是健談的,倘若你們之前不熟,應該也可以很輕易地打開話閘子吧。聊聊寫詩、聊聊阿羅星。

你一定也知道“動地吟”這回事,但我不確定你是否參與過。原來對你的人生,我有那麼多的不清楚。我沒聽過你朗誦詩歌,無論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作品。我只知道你很愛夏宇和羅智成。

如果台上的詩人們裡有你,你怎麼可能乖乖地站在麥克風架前朗誦詩歌呢?你一定會去找你熟悉的晚輩像是曾翎龍攀談,或是與知食份子林金城聊聊哪兒可以吃到好吃的雲吞麵,或是與你在激盪工作坊的老朋友周金亮聊音樂、聊創作。

我甚至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叫藍色詩人。我只知道詩的世界很藍色,像飄著幾朵雲的蔚藍天空,像漂著幾座島的碧藍海洋,像緩緩流動的藍色意象。

如你,藍色詩人。


11/11/2014《中國報》<醒目專欄>



憤怒模式啟動中


今天我是個名副其實的“憤怒青年”。

早晨被一通來電把我從酣夢中叫醒,才發現打工已經遲到超過半小時,該死的鬧鐘今天又罷工了。手機鬧鐘失靈已經不是頭一遭,一開始發現睡過頭第一反應是驚慌失措,到了今天,心中只剩怒氣了,真想把那才用半年的手機狠狠砸爛。

下午去旁聽一門電影賞析課,走進教室發現人異常的多,覺得不太對勁,但還是乖乖選個位子坐了下來。幾分鐘後,一個陌生的面孔走進來吆喝大家,才發現自己走錯教室了。只好背起書包,低著頭當著全班的面走出教室,好一個丟臉的下午。旁聽撲空,到圖書館上網才知道那門課換了上課地點。我不想再當著全班的面背著書包走進教室,索性留在圖書館泡了整個下午。

晚上某位名導來學校演講,順便宣傳他最近執導的新片。應該說他來宣傳新片,順便演講。身為工作人員的我整晚都待在外場,百般無聊於是拿起電影文宣閱讀,讀完一股怒氣又自身體竄起,心中納悶劇情和角色介紹到底是請哪位小學生寫的。氣完自己也覺得奇怪,別人的電影文案寫得糟糕,到底與我何干。或許是覺得這樣好像在貶低所有觀眾的水平,有種被唬弄的感覺吧。播放預告片時偷偷在場外瞄了一下,心想電影預告片可以讓人感受到傳統偶像劇的俗氣其實也是蠻神奇的。

寫到這裡,驚覺自己太忘情,竟然把導演的名字給打出來了。所幸理智拉了我一把,趕緊把名字去掉,改寫“某位名導”。

但是導演其實心腸很好,他似乎很樂意與觀眾分享這部電影以外的、自己在電影製作這方面的經驗與挫折。只是隨行的兩名宣傳太市儈,一直催促導演趕快進入正題。結束後還直接搶起麥克風,說現場購買預售票可以獲得某某周邊商品。我默默對他們翻起白眼,心想看電影不應該是件很單純的事嗎。

原來人的心情模式可以毫無規律地轉換,有時一整天都走暖心路線,一件小事就足以感動得眼眶泛淚。

但人被怒氣纏繞時,連文字都像在咆哮。


21/10/2014《中國報》<醒目專欄>



狂熱


世界盃足球賽剛結束,像侵襲地球長達數月的颱風呼嘯而過,離開後,徒留惆悵和歡欣參半的空氣。

德國派舉杯歡慶,接下來幾天的日子也因為受到勝利的鼓舞而添了幾分聲色;阿根廷派低頭喝悶酒,萎靡了好幾天,做事提不起勁。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幾天後,一切就恢復正常,彷彿四年一次的盛事像從未到來一樣,人們一如往常地生活。

我不是足球迷,也沒有抱著湊熱鬧的心態捲入這股旋風中。原因很簡單:對足球沒有涉獵,看不懂。雖然如此,世界盃倒是讓我見識了足球迷的能耐:多少睡蟲願意為了它調整生理時鐘,三更半夜爬起來盯著熒幕,心情隨著那顆足球的移動曲線而七上八落。決賽那天,我五點鐘起床,去打工的路上經過學校的小吃部,聽到此起彼落的歡呼與掌聲。原本該是寧靜和諧的清晨校園,因為阿根廷與德國的世紀末對決,頓時甦醒了。

有一種狂熱,是持續不停的,不是待偶爾降臨生活的世界盃才被喚起。追星的狂熱,反映在房間裡擺滿唱片的架子上,更有氣派一點的,其中還會摻雜幾張黑膠唱片。還有過期已泛黃的演唱會門票,曾經在演唱會隨著偶像高歌吶喊、一起歡笑一起感動的珍貴回憶;騎單車的狂熱,追求的是在路上聽著風聲呼嘯而過的快感,騎著價格不菲的鐵馬,穿著緊身衣褲和運動鞋,戴著形狀詭異的單車頭盔,在炎炎夏日下使勁地用雙腳轉動齒輪。

攝影狂是我最佩服的,因為他們所狂熱的跟一般人不太一樣,那是要投資不少金錢的偉大事業。一架高檔的單眼相機,加上鏡頭腳架和其他細節,是一個攝影狂的基本配備。愛面子是人之常情,那些配備是要拋頭露面的,同行人一看就知道你在這方面程度的高低、資歷的深淺,於是很現實地用鈔票換取這些配備扛在身上的強大氣派,然後又很文藝地捕捉鏡頭下的故事,此乃攝影狂也。

無論現實生活多麼令人不堪,如果能有一件事,讓生活有一些溫度,在需要小憩的時候自荒謬的世界抽離,心甘情願地付出真心,那何嘗不是一件美好的事。


12/8/2014《中國報》<醒目專欄>


兩個男人


小時候他騎著摩托車載我去幼兒園,路上還會停駐在馬來檔口旁,買些糕點讓我放進書包,帶到學校充飢。

未離開亞羅士打時,姑丈公以務農為生,因此全身黝黑;他抽煙,因此牙齒發黃;他沒受過高等教育,因此偶爾會口出穢語。但或許是務農關係,他有著豪邁的氣魄、熱血的硬頸,像是一位以天地為家的俠客。姑婆一家受我父親所託,在我父母忙碌奔波之時,毅然扛起照顧我們姐弟的大任。因為這樣,對我來說,姑丈公比爺爺還親。

他不是知書達理之人,在別人眼裡是粗人一個,但卻是個顧家的好男人。當時他們領著微薄薪水,但他從不吝嗇買些玩的吃的給我們。小時候生病時,就會坐在他的後座,一輛殘舊的摩托車就這樣載著我們兩人,從家裡到吉打港口求診。離開診所後他總是載我到附近的茶餐室,點一杯咖啡,然後拿起放在桌上的糕點問我要不要吃。我搖了搖頭後,他就開始和周圍素未謀面的客人攀談起來,聲音洪亮得讓我記憶猶新。回程會經過一大座紅樹林,隔著那一棵棵粗壯的紅樹,可以窺見大海,我看著看著,一間小小的木屋就映入眼簾了。

高中時我在大山腳,遇見了他。陳強華老師是我高中的華文老師,也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恩師。被考試制度訓練有素的我,寫作往往急著舞文弄墨,因為老師,我才慢慢體會到可以賦予文字靈魂是一件如此快樂的事,躺臥在紙上的文字也因而立體感頓現。

我永遠記得他托同學拿了一份《中國報》給我的那天,打開報紙看見自己的文章,當下又是驚喜又是感恩。他從不停向人推薦我的文字,或是拿一堆徵文比賽的簡章給我要我嘗試。有次以他為題寫了篇文章,意外得獎了,他請我把原稿寄給他看,之後他告訴我,他讀著讀著就流淚了。

想起某一年的教師節,我送了一個卡通小抱枕給他,後來他放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小抱枕如今不知身在何方?突然想看老師的照片,卻發現我倆相識多年從未一起合影,心中不停暗罵自己。

我以為自己可以很勇敢地接受事實,卻在輾轉難眠的夜裡淚流滿面,只因你們的身影及笑容不停在腦海浮現。我好愛你們,好想你們,願你們在天堂一切安好。


30/6/2014《中國報》<醒目專欄>



夏天第一天


夏天第一天你在做什麼?

5月12日是夏天第一天。那天早上我結束了這學期的最後一科期中考,然後跨著幾近跳躍的腳步,往學校的視聽中心借了幾部片子。回到宿舍,開始了密謀已久的事:上了航空公司的官方網頁,熟練地不停按下滑鼠鍵,短短幾分鐘,信用卡的餘額少了幾千塊台幣,暑假出國遊香港的計劃已然成行。按下滑鼠鍵的剎那,注定開啟了夏天第一頁,生活像被重新翻新。

外出買午餐時,感覺到新竹的狂風又發作了,沒有艷陽高照,走在路上汗滴卻不小心從肌膚滲透而出。前一天才涼風習習,這天空氣卻悶熱難當,連天氣也劃了個清楚的分水嶺。回到宿舍,我就毫不猶豫地把塵封了整個冬季的電風扇從衣櫃上扛了下來,驅熱工具正式宣告重新啟用。

晚上我沒到實驗室,反而去聽了台灣知名製片李崗的演講。雖然聽完整場對主題還是有種一頭霧水的感覺,但聽他一直批判台灣也是個有趣的聆聽經驗。演講地點剛好鄰近校門口,於是結束後到校外的便利商店,目光一直在冷藏櫃內搜索朋友推薦的法國啤酒可倫堡1664,但只見價格標示而不見其酒,最後只好買了美國的麥格黑啤酒。

買啤酒是為了搭配電影,在房間內把燈光熄掉,雖然沒有大熒幕,但用電腦戴上耳機看光碟片也是一件樂事,當然前提是那是一部好電影。我挑了王家衛的《阿飛正傳》,因王氏電影講究的是氣氛,讓我常把其影像風格與酒精聯想在一起:那敘事與攝影的詩意行雲流水,像一個被酒精熏陶的人腳步踉蹌地進入故事裡,冷眼看著那些人物如何愛恨糾纏。喝完啤酒看完電影暑氣已去了大半,晚上睡覺還可以蓋上涼被。

突然覺得自己的生活是光明與開朗的,做自己喜歡的事:看書、聽歌、看電影、旅行、聽演唱會,甚至決定加入實驗室學習,都是自己真心想做的。沒有家人與情人的約束,不做現實的傀儡,一切就讓它自然發生。

現在窗外是雨天,我卻想書寫夏天的心情。其實無論是身處任何氣候區的國家,每個人心中都住著夏天,那是種情緒,一種做回自己的情緒。


2/6/2014《中國報》<醒目專欄>

跳躍吧秋冬


又到了檢視自己、整理心情、展望未來、攤開雙手迎接新學期的時候。

每次暑假一結束,想起那些“時光荏苒”、“白駒過隙”、“一寸光陰一寸金”......這些老掉牙的詞句,都會心有戚戚焉。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這句話是一點也沒錯的。快三個月的暑假,占了接近一年的四分之一,那是多麼重要的時光,所以每年這個時候,我總是不厭其煩地寫篇文章,哀悼暑假,在書寫的過程中,慢慢檢討自己,看看是否有信守對自己的承諾,完成了哪些事讓自己心滿意足,抑或是有哪些未完成的留下遺憾。

今年的暑假,不少同學已經走進實驗室開始他們的專題研究了,沒有對科學研究的熱忱,只有對看世界的嚮往,所以我駐足的城市及小鎮又多了好幾個,然後對自己生涯的規劃依然停滯不前。這幾趟旅程花了不少時間和金錢,但我親眼捕捉了寶島的每一顆鏡頭,真實且美麗。

偶爾泡在圖書館,但不是看書卻是往視聽中心跑,借了聆賞席,用著高級的藍光播放器,對著32吋螢幕看故事;一直催眠自己健康的假期不能少了運動,所以我偶爾去健身房玩跑步機。

看了一些書,但閱讀量明顯減少,而且還有被我擱著、那本厚得像教科書的小說《未央歌》;說好要自學吉他,但經過朋友指導一些基本合弦後就再也沒碰;計劃複習有機化學,但常常扛著厚厚的課本去打工,然後再原封不動地扛回來。

忘掉那些任性的夏天,我為自己的秋冬訂下一個目標:擺脫旱鴨子的行列,揮別二十年來不會游泳的日子。今天第一次上游泳課,發現老師認真細心並且有魄力,頓時信心大增,強烈的學習慾望油然而生。早上學了一些基本動作,晚上直奔泳池練習再練習。

這個秋冬,我要與水成為好朋友。


24/9/2013《中國報》<醒目專欄>

            

關於颱風假


在台灣生活了兩年,開始熟悉颱風這件事。颱風有好有壞,雖然它有強大的破壞力,甚至對大自然的生命構成威脅,但不得不承認,它確實為炎炎夏天透進了一絲絲沁涼的愜意。

而颱風假是天使還是魔鬼,卻是因人而異的。前幾天“潭美”颱風來襲,早上在校內行政單位打工,一宣佈中午十二點之後停班停課,全體同仁的心情是雀躍的,恨不得趕快回到溫暖的避風港。可憐了我們這些小小工讀生,放假可以偷懶是好事,颱風假是天使;我們並無有薪假期的福利,放假了等於錢財流失,颱風假是魔鬼。

最令人懊惱的是,平時假期許多可以進行的事,遇到颱風假時都僅剩室內活動了,而所謂的室內活動,說穿了不外乎是上網、看戲、睡覺,這時打工的意義就不再是賺錢如此低俗膚淺了。如果是一般假期,可以外出遊山玩水、看一場電影、與朋友相聚,或是運動盡情揮灑汗水活動筋骨。颱風天還進行以上活動根本就是腦袋有病,就算這次的“潭美”是雷聲大雨點小,但望著窗外朦朧的雨景,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想到走在路上雙腳會被濺得滿是污泥,就連吃飯都懶得出去,寧可窩在宿舍啃泡麵。

有了幾次放颱風假的經驗,我深深覺得,要是每天都放颱風假,人們大概會無止盡地增肥下去。不想出門所以呆在家,呆在家不是坐著就是躺著,應該很少人會在颱風天還對運動這件事始終如一,在跑步機上跑步或是把瑜伽墊攤開來做瑜伽吧?那天的颱風假,我就利用颱風帶來的陣陣涼意,睡了三個小時的午覺,多麼奢侈的一件事。

雖然颱風假有時是天使,尤其是當體內的懶蟲作祟的時候。但是自然災害換來的假期,怎麼想都不太好,所以還是衛塞節、開齋節、哈芝節、可蘭經降世日、穆罕默德誕辰、屠妖節、大寶森節、蘇丹誕辰.....的假期最好。

這時候又會很犯賤地,想起馬來西亞的好,


2/9/2013《中國報》<醒目專欄>

乘著公車去旅行


我愛旅行,但在台灣生活的我,沒汽車也不會騎機車,因此非常仰賴大眾運輸。在台北和高雄就搭捷運,其他地方,通常就是搭公車了。

每次出發去旅行時,上網查詢交通方式是必做之事。今天和朋友出發到北埔老街,我們現在校門口搭公車到竹東站,再轉公車到北埔。但抵達竹東站時,看了時刻表才發現下一班車是一小時之後。碰巧的是,遇到一位趕著去北埔老街擺攤子的阿姨,邀我們共乘計程車,一起分擔車資。

在車上,阿姨很感慨地告訴我們,這裡是鄉下,公車不好等的。以前的班次還算多,但自從年輕人們都有汽車或機車作為代步工具之後,客運公司爲了不虧錢,調整班次到如今的每小時一班。我想起在馬來西亞搭公車的日子,高中時幾乎每星期都要搭公車回學校,偶爾去到檳島時也是搭公車。那時最常搭的是“檳城快捷通”,車速慢、外勞多,但是班次多、有冷氣,已經算是非常不錯了。比起我的家鄉亞羅士打,那裡很少人會去搭公車,就知道公共交通系統有多麼需要改進。

在台灣,公車系統也因為地區的不同而有優劣之分。在市區搭公車是方便的,在停車位如此寶貴的情況下,不少人會選擇搭公車上下班。但是,只要出了市區,搭公車往往就不是最明智的選擇了,今天我們遇到的狀況就是最佳證明。我常常要去旅行時,都會為交通煩惱,畢竟不是每個地方都像台北高雄一樣有發展捷運的條件,但往往那種地方有最美的風景、最豐富的人文風情,只是公車沒有捷運的班次多,也沒有捷運那麼快,所以更需要耐心,耐心等公車,耐心看其他乘客上下車。

但我還是愛搭公車,雖然它無法像汽車一樣在馬路上任意馳騁,也因為要載客的原因而不能一路暢通,但也因為這樣,我從車窗外望出去的往往是很美的一幅畫,我看到許多不同的表情,看到許多細節,因為時間慢了下來,很多珍貴的東西也跟著慢慢沉澱出來了。

所以,讓我們一起踴躍乘搭公車吧。或許因為這樣,以後在鄉下等公車,就不需要耗上一個小時了。


19/8/2013《中國報》<醒目專欄>

日子


今天,林夕的文字是早餐,房間的塵蟎是午餐,健身房的跑步機是晚餐。

暑假的日子兩個星期默默過去了,除了覺得今年夏天特別難受,撐著傘走在路上也快要中暑之外,其他一切安好。沒有課本沒有考試的日子真愜意,心裡偷偷希望這樣的日子可以慢慢來,越慢越好。

昨晚十點就寢,今早起來時特別有精神,拿著從圖書館借來、林夕所著的《毫無代價唱最幸福的歌》,悠哉地翻閱。林夕也在書中提到自己難忘的暑假,其中一次是廢寢忘食把金庸所有小說看完,還有一次是在工廠打工,替塑料公仔上色,因為常挨工頭的罵而分外難熬。我心想,香港的暑假應該比台灣不好過吧,想那生活步調如此繁快的城市,可以像我一樣過著邊打工賺錢,邊到處遊山玩水,而且所到之地皆是友善地主的暑假麼?

今天下午不用上班,於是窩在房裡,開始進行計劃了好幾天的事。開著冷氣開著音樂,拿起螺絲起子將電風扇拆解,再逐一把每個部份都洗乾淨。我可是每一個角落的塵蟎都不放過,早知清理要如此累贅,當初就買個最傳統最易拆解的電風扇好了。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把電風扇洗得煥然一新,按下開關的刹那覺得連風都格外清爽。接著清洗櫃子上方,那是最易堆積塵蟎的地方。塵蟎是個可怕的東西,不時登門造訪而且還把親朋好友都叫來了就賴著不走。而對付他們需要好心情,而且要等身上懶蟲都被驅趕了的好時機。

晚餐後到學校的健身房,那個我坐在櫃檯比我去碰里面器材的時間還多的地方。今天總算不是以工讀生身份走進去,選了跑步機主選單上的“燃燒脂肪”,跑了二十分鐘兩公里,消耗了一百多千卡的熱量,這種無法直接推算的數字往往最讓人有所保留。

回到宿舍洗個澡,覺得今天過得實在充實,迫不及待用文字記錄下來。但想到開學後爆掉的學分數,心中就有一陣惆悵。

有甘亦有苦,這就是日子。


21/7/2013《中國報》<醒目專欄>



發問藝術


“問”是一門大學問。可以問得精准自是最好,隨心一問卻曝露了自己的學識淺薄與無知,倒也不必太難過。

每次演講結束的問答時間最是有趣,聽觀眾拋出的問題,即可看出一個人到底關心的是什麽。像是今天,在娛樂圈熬出一片天的陳漢典蒞臨清大演講,問答時間很多人的問題竟是“到底你跟蝴蝶姐姐是什麽關係”、“老實告訴我到底小S有沒有欺負你”,諸如此類,聽得我在台下直搖頭。人生中能與名人對話的機會不多,這些人卻把機會浪費在毫無意義的八卦上,陳漢典先生還是臉帶笑容認真地回答了那些問題。當然還是有同學問了引人省思的問題。我後來想想,其實也無甚對錯,事關發問者本身的個性及他所關心的事情,也無條文規定一定得問出讓現場觀眾獲益良多的問題。

發問其實也是自我探索的過程,並不是只爲了得到他人的答案,常常在向別人拋出問題時,我們何嘗不是在思考?心直口快的人最容易在發問時,把自己缺乏沉穩內斂這回事赤裸裸地展現在別人面前。所以說到底,終究是個性問題。

回頭檢視自己,發現上課舉手發問這回事已然離我愈來愈遠。記得初中在上歷史課時,喜歡在老師上課時打岔發問。那時聽得專心,聽到的知識立刻消化,一有疑惑或好奇的地方即發問,老師也很樂意解答。後來高中及大學都在念理科,當初那個在課堂舉手發問的信心早已蕩然無存。高中時課後去請教老師,也得事先把知識消化並仔細思考一番。偶爾腦袋懈怠時,還碰到了一些釘子,彰顯了自己沒有事先做功課。

如今上了大學,教授在我心中的地位是高不可攀的。他們勤做研究、學識淵博,總覺得我會問出毫無程度的問題而侮辱了他們的智慧和浪費了他們的時間。所以,我乾脆當個沉默的學生,自己想辦法消化課本的知識。

發問看似容易,但問出好問題有時比當個解答者更難。


6/5/2013《中國報》<醒目專欄>

我是科技白癡


科技帶領我們走在時代的前端,但更多時候,它催化了我們的寂寞。

看看自己的Sony Ericsson K530i,實在替它也替自己感到心疼。世界的腳步太快,快得讓我自己的腳步也有些猶豫了。不過幾年的時間,我的手機在業界的地位瞬間滑落,如今淪為當年的諾基亞3310般遭人唾棄。以前一直在比誰的手機最落伍的朋友,一夜之間改投智能手機的懷抱。我一方面為自己的矜持感到驕傲,一方面其實有些無助。

無助在於感覺自己與世界的距離似乎越來越遠。我不是藝術家,沒必要陶醉在自己的世界自得其樂。科技絕對是跟這世界聯繫非常重要的橋樑,作家劉軒也曾在其臉書上呼籲家長們不要抗拒讓孩子使用科技產品,因為科技在這時代的重要性是無可否認的,最重要的是教會孩子們如何善用它。

但我不懂得如何幫朋友接電話、室友鬧鐘響了不懂得如何把它關掉、不會用app......最淒涼的畫面,是朋友坐在一起時,大家都在不停地滑手機,我只能默默發呆。上瑜伽課時,同學好心替我占了位子,接下來應該要出現的畫面是我倆坐在瑜伽墊上開心地聊天等候老師上課才是,因為可以聊的事太多了:上課發生的趣事、考試的轟炸、假期的計劃等。結果,她跟我打了聲招呼又繼續滑手機去了。現在的人普遍缺乏運動,但手指頭的運動卻是從不懈怠。

但是,也因為我沒有智能手機,每次外出旅行過著都是離線的日子,徹底暫別網路暫別臉書,好像跟內心的自己更加親近了。其他人可不一樣,到了每個地方不忘打卡發狀態,好似擔心朋友不知道自己的行蹤。這種牽掛網路世界的旅程,到底失去了最初的意義。

最近上蕭菊貞導演的電影美學課,老師說到要當個成功的創作者很重要的條件是要去發自內心關心世界,而不是成日與科技產品為伍。科技產品讓人們越來越不懂得溝通的藝術。老師打個比喻:當朋友在你面前傷心難過,你會不知如何是好,因為在網路的世界里,你可以馬上送一堆表情符號給他;在現實世界,沒有表情符號可送,你要怎麼撫慰他?

其實我也不是自命清高,何嘗不想買個智能手機,只是現在的手機摔了好幾次都還好好的,實在捨不得把它換掉。等哪一天它不爭氣了,我一定不再是個科技白癡。


22/4/2013《中國報》<醒目專欄>




跟著林強向前走


很多我們覺得理所當然的事,背後其實需要幕後作業是何其龐大,需要的計算安排更是何其精准。

作為五月份林強電影配樂影展的暖身活動,下課後與夥伴們到新北市一家數位科技公司拜訪林強,也順道見識即將上映的紀錄片《台灣黑狗兄》的配樂後製混音。因為老師剛好負責這部片的配樂工作,我們才有此榮幸,瞭解一般人不知道的幕後作業。

現場除了混音師、賀照緹導演和林強,這部片的剪接師和監製也到了。我們什麽也不懂,只能安靜坐在後面看著混音師操作複雜的電腦軟體和機器。片子從頭開始播映,導演覺得不對勁時會突然喊停,然後對音效、音量等提出一些要求,混音師會現場修改或是將之標記起來。有些剪接師剪在一起的片段因為錄製的時間不同,人說話的音質也隨之不同,這時就是科技彌補漏洞的時候。因為要求完美,很多片段都是不停地反復播放再修正。那些短短幾秒的片段,在觀眾看來也許只是船過水無痕,卻是如今現場人員的幾十分鐘。最讓我訝異的是,他們連片中人的說話長短音都有要求,嚴謹的工作態度讓我對電影工作者更加欽佩了。林強說,這種工作需要全程打開聽力及專注力,一個不小心可能會當場睡著。

林強送我們去搭火車的路途中,與我們小聊了一下。看著眼前對電影幕後工作侃侃而談的林強,突然覺得跟年輕時高唱《向前走》的他很不一樣。當年他開創台語歌新格局,走在歌壇的前端,後來從事電影配樂,在很多人看來,他是放棄了歌手的身份,退到舞臺背後當幕後人員。但在我看來,他其實如他成名曲一樣,在自己的生涯里向前走了一大步。

回到新竹後,腦里不時浮現《向前走》這首歌,尤其是那句令人深刻的“啥米攏不驚”。心裡想想,人生其實需要很多的探索,然後慢慢找到自己的定位。在這之前,我們別無選擇,只有不停向前走。


7/4/2013《中國報》<醒目專欄>



廚房的誘惑


這學期搬到了新宿舍,我最愛它的地方莫過於那個可以讓我們自由發揮料理天分的廚房。

從前宿舍的廚房空曠曠的,只有微波爐、烤箱和電磁爐;現在的廚房用的是瓦斯爐,還有不同的鍋子、菜刀、砧板等。我發現自己幾乎沒有在用微波爐了,那東西只是負責讓冷凍食品變成熱騰騰的可以下肚,雖然食物是熱的,但心卻是冷冰冰的,徒增寂寞空虛罷了。於是,來下廚吧,看看買回來的新鮮食材如何化腐朽為神奇,撞擊出不一樣的味覺火花,也激蕩出心靈的滿足與成就感。

我買了一包香米,也買了麵條,房裡的冰箱會有蔬菜,種類大約每個星期會更換一次。因為賣場離學校較遠,因此我較常在每個週末校園的“綠市集”里選購新鮮的有機蔬菜。看著其他阿姨們熟練地挑選蔬菜,偶爾還會與老闆討論烹飪的方法。我卻是問了價錢憑感覺揀了一包自己愛吃的,付錢就走。

下廚要有好心情,若逢考試轟炸我會連廚房都不想踏進半步。平時若是得早起念書或打工,我偶爾會煮稀飯當早餐:洗把米,丟了湯塊或味增,再放入蔬菜,用電飯鍋煮段時間即可。最近嚴冬入侵,吃碗熱騰騰的稀飯實在是個享受。中午沒課時,也會煮面加湯塊再加蔬菜,就是如此簡單,無需任何烹飪技術,只需時間和耐心,還有踏入廚房的悠哉心情。

只有在特別悠閒的週末,我才會與室友聯手準備一頓較豐富的。今天與朋友們逛賣場,我們買了雞肉、洋蔥、蔬菜等為元旦當天的咖喱大餐添購食材。隨行的男性朋友看我們興奮地挑選食材,看得傻眼了,有點無法瞭解女人這時的滿腔熱血從何而來。

有位已畢業的化學系學長有烹調的熱情與天分,他總是能煮出充滿家鄉味的咖喱雞。知道我們要挑戰,叫我就把合成咖喱當做是高等有機實驗好了。但是,實驗室里的化學藥品讓我覺得像在摧殘自己的身軀,還有分餾、萃取、再結晶等繁瑣又機械化的步驟。廚房卻是發揮創意的地方,通過食材的選擇和不同比例的搭配來捍衛自己的健康,也慰藉自己的味蕾。

所以你說,廚房的誘惑是不是比實驗室大多了呢?


7/1/2013《中國報》<醒目專欄>

他們不是五月天


上一次聽現場表演聽到落淚,是今年6月在小巨蛋聽台灣歌手林宥嘉演唱會的時候。

那時候的淚水,是因為自己抱著一個歌迷心態,為喜愛歌手的現場演唱所感動而落下。但今天,感覺自己心裡的某一角落被觸動了,情緒霎那間有被掏空的感覺,於是按捺情緒的心牆才終於潰堤,眼淚突然像把關不掉的水龍頭,劈裡啪啦地一湧而出,一旁的同學還好心將整包紙巾遞給我。這一次,我感覺自己是真的被音樂里的故事感動了。

坐在校園裡的學生國際會議中心,我與其他二十幾位同學,正在全神貫注地聆聽樂團“黑手那卡西”的演唱。與其說是音樂會,我會覺得它比較像是一場說唱會。就算是台灣人,也很少人耳聞這支名聲不響的樂團。 “黑手那卡西”是台灣的一支工人樂隊,透過音樂為台灣的許多弱勢階層包括工人,精神障礙者,性工作者等發聲,歌曲甚至帶有挑釁上層的意味。他們之中,有些是工人,有些是工會組織者。樂團主唱在學校開了一門叫做“音樂創作與社會運動”的課,我在對授課老師的背景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點選了這門課。今天老師把他的團員請來表演。我本抱著來聽社運歌曲的輕鬆心情,但沒想到才聽到第二首歌,眼淚就毫不爭氣地潰瀉而出。

在演唱每首歌之前,團員都很有耐心地花個幾分鐘為我們進行導聆。每首歌都是一個故事,背後都是由弱勢族群受到的欺壓和政府或財團的剝削交織而成。像是第二首《回家》,講的就是一名遭遇工作傷害的工人,最害怕的其實是不知如何面對父母的心疼與難過。相較於一般的主流樂團,“黑手”比較特別的地方是,他們每人都是主唱,都是創作者,都打鼓,彈吉他,吹口風琴。他們的歌曲旋律不追求音樂美學,不適合用來調劑身心。歌詞也不舞文弄墨,總是以最直接的方式赤裸裸地呈現社會的真實風貌,聽了往往叫人心情沉重。

他們沒有一群聲勢浩大的忠實歌迷,沒有到世界各地去開演唱會的機會,沒有各大音樂獎項的光環,歌詞沒有華麗的詞藻。但是,他們的歌詞有批判精神,他們的音樂讓你為弱勢族群感到心疼,他們對政權毫不畏懼,他們在各大社運場合用唱歌的方式鼓勵著被壓迫的人們。他們不是五月天,他們是“黑手那卡西”。


17/12/2012《中國報》<醒目專欄>

平凡的幸福


看看乾糧的庫存,發現原來自己最不可或缺的,不是泡麵不是咖啡,而是從馬來西亞帶來的美祿(Milo)和蘇打餅。

若不是因為來台求學,我還真不知道它們在我生命中的重要性。如今我一學期可以消耗好幾包的美祿和蘇打餅,無論是一天的開始、嘴饞時或是夜晚念書肚子餓時,吃著蘇打餅配美祿,都會深深覺得生命因為它們而美好。對於蘇打餅,我有品牌上的執著,獨愛乒乓較較餅。

一直覺得,美祿和蘇打餅是一定是一對親密的愛人,時時刻刻都不能沒有對方。在多少個寒冷的夜晚,沖杯熱騰騰的美祿取暖,喝著喝著,總覺得感覺不對,不配上幾片蘇打餅似乎對不起自己,於是受不了誘惑,還是讓他們情人重聚了。而且,把蘇打拼浸泡在美祿里的時間要抓得準確:太快拿上來吃不到其中的精髓,浸泡得稍久一些蘇打餅會變得太軟,支撐不住而垮了下去。於我而言,三秒足矣。這時吃到的是既有美祿香又清脆爽口的蘇打餅,突然覺得這才是真正的人間美味。

身邊有好多同鄉朋友與我一樣,對美祿和蘇打餅情有獨鍾。有位朋友吃素,因為校內供應的素食不多,我問他平時都在吃什麽,他竟說幾乎天天都會沖杯美祿來喝,樂此不疲。有位有生意頭腦的學長,觀察到大馬人對蘇打餅的喜愛與懷念,開始想辦法尋找貨源,希望自己賺錢之餘,能讓我們以合理的價錢一解鄉愁。

後來想想,才發現我們早已對它們注入一種奇妙的情感。那情感不是今天你吃到新的美味菜色舉起拇指說贊,而是一股小小的平凡的力量,在你從小到大的生活里持續存在著,直到有天從生活里抽走,才發現自己已然對那平凡的美味悄悄地上了癮。那是家鄉的情感,是童年的情感,也是記憶的情感,源遠而流長。

皇帝吃慣了鮑魚魚翅,也會眷戀稀飯的美味,不是稀飯真的比較好吃,而是因為稀飯有著平凡的美味,除了味蕾,用心品嘗更重要。


3/12/2012《中國報》<醒目專欄>


晨之美


最近開始當個健康寶寶,十一點上床睡覺,隔天六點起床。撇開健康效益不說,單是對一個大學生來說頗難得的作息時間,有時都替自己感到驕傲。

但仔細一想,其實大學以前過的就是這種生活,也沒什麽好自豪,但身旁朋友想起從前那種早上七點上課下午四點下課的規律生活,紛紛感歎“回不去了”。不是回不去了,而是變忙了,不是忙念書,而是忙著瀏覽臉書、忙著打“英雄聯盟”、忙著聯誼。

從前高中推行晨讀制度,每天早晨天未全亮,我們已各自埋伏在自己心愛的讀物里。那時思緒澄明,前一天的陰霾和憂鬱早在睡夢裡煙消緣散,是閱讀吸收養分的黃金時期。能夠完全拋開自己,進入作者的世界,讀到的文字最能感同身受。

經過一年大學生活的體驗,我深深覺悟到,所有事情在夜晚處理總是難產。白天奔波于各個系館,接收了不少課本的知識,有時還要打工要上社課,回到宿舍只想放空并沉澱自己,哪有念書的好心情?開學后接了早班,工作內容簡單,早上六點半只需拿著鑰匙到羽球館開門,然後撿撿垃圾掃掃地,接下來就是自己的時間了。若逢考試轟炸,我會帶著厚厚的課本坐在那裡,任憑球拍撞擊羽球聲此起披落,也能專注于課本上的一行一字。

最懷念暑假時在游泳館上早班的時期,那時每天早上五點多就來游泳的人很多,每天早上看到都是熟悉的面孔。他們之中,尤以年紀較大者居多,這些叔叔阿姨們個個平易近人,來時臉上總是掛著笑容跟你說聲早,一副精神飽滿的樣子。其中有一位伯伯,很喜歡找工讀生聊天,分享自己的生活故事,說話俏皮可愛,簡直是個老頑童。他時常灌輸我結婚的壞處,叫我千萬不要步上婚姻這條不歸路,我總是邊聽邊敷衍地笑笑點頭。但我喜歡與他聊天,覺得清晨五六點的自己活了起來。

別以為熬夜爆肝是年輕的最佳證明,其實我在大學里遇到最年輕的人,是那些風雨不改每天早起游泳,又總是在游泳過後有說有笑跟大家聊聊生活經的那些叔叔阿姨們。


26/11/2012《中國報》<醒目專欄>